“这些大官就只知道享福,前方战事吃紧,他们还有心思寻欢作乐!小姐,我们还是别去了。”“你觉得可以不去么?”看着心儿愤然的面庞,莫绮舞仅仅露出了一丝无奈,立时又是一张完美无瑕的笑脸。

闭上眼的那刻,我已认定我会被打回原形,再睁眼时,看到阿璃最爱的琉璃瓶碎了一地,我想此刻我的心也跟着碎了。果然,他立马说道:“桃子,你回去吧”。一听我就晕了过去,醒来时我就回了本身—一株桃树。奇怪的是,同样是回来,这却并没有减损我的修为。我想大概是他看到我比较心烦,赶我出来历练历练。毕竟我什么也做不好,他很失望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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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军府内,歌舞不绝,觥筹交错,唯有主位那人是在认真的吃菜喝酒,倒是显得突兀了。下面众人眉眼纷飞,这个一记“说了不必弄酒宴”满眼责怪,那个一记“谁知他来真的”满腹委屈,最后还是沈舍人飘来一记“还要莫姑娘上么”满脸惶恐,太守终是略微点了点头,这才作罢。不一会,歌舞骤停,响起叮咚声,由缓入急,随后便是各种音色加入,而正中女子,先由站定,随着乐曲丰富后,也就越舞越烈,最后收尾却是卧坐于地,音乐渐止。主场女子收放自如,舞得美极。一时极静,太守从莫姑娘进来开始就特地留意了下赵将军,果然与料想的无二。太守怔愣间思量着是带头鼓掌还是不带?主位上便响起了第一阵掌声,之后稀稀落落的掌声蜂拥而至。

画仙现

女儿愁

散宴后,房内,主仆二人正收拾东西,准备离开。“小姐,我刚在宴上看那赵将军一直盯着小姐你看呢,可入迷了。”“让你收拾个东西,怎地那么多话?”两人打打闹闹,总算是收拾妥当,刚开门,太守便走了进来。

雨中我正吸收着甘霖,忽而看到一仙人般的男子在雨中走来。即使打着伞,亦能看到雨珠在衣裳上落下。渐渐地走到了十里外的长亭,只见一官家小姐在亭中避雨。见他正踌躇着,小姐开口了:“公子先进来吧,雨一会儿是停不了的”。说罢便把手巾递向他,“擦擦吧”,说完,小姐便把头转向亭外。一会儿不自禁间吟了诗一句,“好诗”仙人公子一脸赞赏,小姐略微一笑,便不再言语。一时极静,也不显尴尬,我看那亭中两人,犹如嫡仙,也是美极。

柳月传之目录

“莫姑娘这是去哪?”“自然是回去”“姑娘怕是一时半会走不了了”“太守莫不是要强留?”“非也,只是想请姑娘小住几日,不知姑娘意下如何?”说完太守把身子一侧,露出守在外面的几十衙差。“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,多谢太守大人招待。”言罢,莫绮舞欠了欠身,顺带隐去了嘴角的那抹嘲讽。

雨停了,小姐着人收拾收拾回府,“小姐留步,不知可否告知在下,小姐贵姓?”公子匆忙说道。“有缘自会相逢,到时再相告也不迟。”说罢便领着众人走了。仙人公子笑笑,一脸惋惜带着憧憬地看着小姐离去。

第一回 赏花时

“小姐,这都几日了,怎还是不见柯少爷接我们回去啊。要不,我们今夜偷偷走掉吧。”“他大概有事拖住了吧,再等等,不急。”,看小姐一派淡然,便也不多说,扯了个话头。“小姐,你说赵将军留下我们,又不见我们,是什么意思啊?”“这,我也没弄懂,大概是一种手段吧。”

他们一走我就回神了,不知怎么,我竟有点心绪不定,这在回来以后是从没有过的。自从回来后,总感觉心里空空的,似乎缺了什么。细来想想,这大概是我要受的责罚吧。只是,这是璃罚的么?

上一回写到圣上在曲江池宴饮群臣,皇后于御花园喜得佳妇,末了却是写到御史韩大人家的小姐,今天就继续从这位韩小姐写起。

又过了几日,仍不见柯少爷来,心儿有些慌了,在院子里不停的踱步。这时响了几日的笛声,又一次越墙而来。莫绮舞立马出来坐在门槛上,仔细听着,脸上一时喜一时悲。也不知是谁家的人儿,有如此的胸襟抱负,可惜了,可惜了。莫绮舞心想着,转念又想,闷了几日,出去转转,总该可以吧。便立即叫上心儿出院去,与院外衙差好说歹说,最后争取到了在三人的陪同下并且是在将军府周围溜达溜达。莫绮舞思量着,也好,测测方位,出去后,再去会会,便也就应了。一圈下来,几乎能够肯定不在外面,那,在里面?

不同的感受让我不得不重视起来,因此我便时常微观他们。

说到这韩小姐,恐怕诸位心里有些疑惑,皇后既以赏花之名举办宴会,虽其实是为了七皇子选妃,也不应跳过朝廷命妇只邀年轻小姐。怎么这韩小姐身边除了一个丫鬟,竟无旁人?再细想,非但如此,殷尚书家小姐被相中做皇子妃,她母亲竟然也未陪同在一旁?

自那日府外“散步”后,院外的衙差倒也不阻着这主仆二人出行,凡是在府内可随意行走,府外嘛,须一衙差看护就成。不过自那日出府后,两人也未再提出府之事,倒是常去府内唯一的凉亭坐坐。间或碰见赵将军,或吹笛,或沉思。不是赵将军掉头,就是主仆二人退避。一来二往,当两方同处凉亭时,确是叫人眼前一亮。

“西街新来的买画公子画不错,人也不错呢,似书上描述的仙人之姿。”“画我不知,不过人确实是极好的呢”“………”

且容我一一作答。

是夜,赵将军本是一人独酌,看着莫绮舞支开众人,提着两坛酒向凉亭走来。“喏,给你。”说完递来一坛。她也不管他是否接着,将之放于桌上,便自顾自地喝了起来。不一会她就开始说,她说是你让太守不必阻我外出的,是吧?那天你看见我了?她也不理会他是否回答,继续说到,说她常听他的曲子,一心想要结识一番,又说没想到你这样的世家子弟也会有壮志未酬的时候,之类云云。而他心有所感,一向浅尝的他也学着她的模样大口喝了起来,立时便两眼冒星,对于她后来所说,一丝也没记住。

“小姐……”侍女晴儿被惊住了,不禁把画掉落了。心想:小姐一向不喜下人嘴碎,这次撞上了,肯定惨了,少不了一顿打骂。等了片刻,抬眼望去,只见小姐一脸惊叹地看着那画,看似极其欢喜。

殷小姐此番是跟随同族的一个婶娘来的。诸位有所不知,本朝的风俗,订亲无论如何要在春天,嫁娶则必得定在秋天,取的是春华秋实,开花结果的吉祥之意,轻易不肯破坏。殷尚书家夫人所以不来赴赏花宴,倒让一个旁系将女儿带来,皆因有哮喘病。春天长安城里处处飞絮,但凡有宴会,她都要谢罪辞掉的。皇后早命人将殷大人打点好了,要在春天将婚事定下,因此宁肯准亲家缺席也要在春天里举行赏花会。所幸众人都知道这一点,皇后又认准了这个亲家,并不介意。

她看他醉的差不多了,见他一直笑着,并不多言。观之酒品,便知人品。那笑中含着些许无奈,几多惆怅。她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,便一股脑地将搁在心底的话全吐露了出来。她说她原本是将门女,一心想的是保家卫国,却不料父亲为人耿直,得罪了小人,一朝覆灭,原先交好的叔伯,均置身事外。她说她最后是被邻家清尘哥哥买出来的,之后便在这平州做了舞妓。她说在她看来本朝的官员都一个样,趋炎附势,落井下石,目光短浅。她还说邻家哥哥清尘,不让她叫哥哥。她还说清尘家富极,这块还没人会动她。她还说她欠了清尘的,怕是还不起了。总之,她说了很多,一直絮絮叨叨的,最后还要说些什么,又看了看趴在桌上早已睡熟的赵陵,微弯了嘴角,便叫人送他回去了。莫绮舞见一切办妥后,也就慢慢踱步回了院子。

当看到那幅画时,我承认我被惊艳到了,那画咋一看只是一场雪,细细看来似有活物在动,一静一动都恰到好处。最妙的是画作似乎跟着心走,你废了心思细看,它就是动的。实是妙极,令我也隐隐有些震惊。

韩小姐是跟随她舅母来的,春天乍暖乍寒,她母亲韩夫人身子有恙,便告了罪在家中歇养,因此未曾来赴宴。她舅母嫌她性格闷,只顾与一些夫人交接,将她一个人晾在这亭子里,才叫五皇子得了空与她说话。

自那日亭中饮酒后,莫绮舞时常来找赵陵,今日是奏乐,明日是谱曲,天天换着花样来。今天正打算给赵陵舞一新曲,迎面走来的可不就是心儿左盼不来,右盼不来的柯少爷么。

“晴儿明天你带路吧,我去会会这仙人般的公子。”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晴儿,过后极响亮的答是,满面笑意。

五皇子既走了,韩玉婵愈觉得百无聊赖,又抛下一把鱼食,便连鱼也懒得喂,只恨不得化作一只鸟,赶紧飞离这皇宫。所幸皇后命人都出宫去时,她舅母想起她来,方带她一起出了宫门。

“你回来了?要不要先到我的小院去看看。”说完一怔,那是她的小院?原来自己是这么认为的!

远远看去人很多,奇怪的是,大多数人都挤在一块,且女子颇多。小姐略微一看,有部分画迹在边上,无人问津。一幅幅仔细看去,不禁有些呆了,确实是妙人一个,想必有些意思呢。

各家女眷的马车都在这宫门之外,那辆青布顶的是韩家的,韩玉婵与舅母一向不亲近,因此来时并未同乘一车。她这时想去办点事情,因向舅母说不必她多跑一趟送自己,反正赶车的是韩家的仆从,且都得力。她舅母听了她的说词,就不理会,自回家去了。

“不了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眉间紧蹙,眼中一抹失意闪过,语调却是一如既往的温和。

小姐渐渐地看入神了,并不知晓人已大多离去。“小姐,在下画作有何问题么?我看你看了半天了,也不见买上一幅……”小姐慢慢抬起头并说到“没有,正是太好了,看得……好巧,公子如此才情,怎在此地卖画?”“巧,说来惭愧,在下本是打算进京赶考,不巧盘缠丢失,便………”“如此,公子这般无疑画饼充饥。不如这样,我借些银两与你,你先用着,等考完再说。如何?”“那在下在此先谢过小姐了,不知小姐家住何处,此后还钱好有个去处。”“还钱便去东市陶府,交给账房就可。”

韩玉婵让小婢吩咐一声马车夫往将军府去,就瘫坐在马车座上。

“你刚回来吧,有休息么,要不要先去休息休息。要不改日吧,应该也不急于一时。”一脸真诚,是真心实意的建议,同样也是对他将要说出口的事物的一种本能排斥。

收回神识,不过是一般桥段,无甚新意。之后,便是公子高中,回来迎娶小姐,从此和和美美过日子。但隐隐觉得哪里不对,一时又说不上来。罢了,想不通就以后再想,该明白时自会明白。

车夫将马鞭在空中一抽,马儿撒腿跑起来,马蹄哒哒敲着路面。马车厢里十分颠簸,她呆呆的,不免就摔下座去。

“又去赵陵那,现在连跟我说话的时间也没有了。”眸中布满了受伤,难得语气中带了一丝严厉。

再次微观他们时,只见漫天红锦,好不热闹。看马上坐的新郎官正是仙人公子,软轿缓缓停住,新娘子打算下轿。刚露出一只脚,我便肯定她不是陶小姐,刚才得意的神色全然不见,怎会这样?

还好小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:“小姐!”

默了默,“不是,你误会了。”微惊于清尘不同以往的态度。

费些神识,他们的过往便如潮水般涌来,之间的书信来往,之中的相交笃定。原来小姐叫陶歆,公子叫李璒。互通姓名之后,谈天说地,各有见解。从初遇的欣赏,到再遇的感激,再到书信间的点点滴滴。李璒渐渐深陷其中。不想他们的所有,并不仅属于他们俩儿。每一封信都经过一人之手,有些甚至写的是他自己的意见。那人就是吴绯,陶歆的青梅竹马。陶歆的见闻也都是他述说的。是啊,不然一女子怎会有如此见识!

马车夫在帘外听得一些动静,便勒了勒马车,且放慢了速度,扬声问道:“没事吧?还请小姐坐稳一点。”

“是不是误会你最清楚,这些天的所作所为,一句知己就能摆脱掉了?阿舞,你醒醒吧。”依旧是邻家哥哥的语调,略微带着无奈。

也不知是李璒成全了他们—成就他们契合无比,还是他们成全了李璒—成就一场朦胧初恋。犹记陶歆告知李璒即将成婚的那日,他呆呆的看着,自作多情了么。一年的进京待考,一年的书信来往,原来只是一场空!哈哈哈,真是可笑,真是讽刺,但还是会祝福她,不是吗?

“令他快些。”

看着莫绮舞无言立在面前,柯清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重了,伤着她了。正要出声劝慰,却见她默默转身走了。柯清尘看着她渐行渐远,陷入了深思。知道她有武功护身,再有自己做盾,想来在这平州也没人会逼迫她。当听闻她留在将军府,就立刻收拾行装往回赶。若不是她想留,区区将军府是困不住她的。

多年后,也许李璒能笑着说出这段青涩的爱恋,那时,他就真的放下。至少他曾心无杂念的爱过,无关身份,只关爱情,这样也好。

小丫鬟听命蹭到帘子边对外说:“没事,你照样往前赶就是了。”

莫绮舞自那日后,几乎不怎么出门了,遑论去赵陵那。“小姐,你这又是闹哪出?柯少爷回来了,你不该高兴么,怎么反而一脸忧郁?”两人相依,又是自小相伴,感情自然是好的无话说,再加之家中逢剧变,莫绮舞能说得上话的也只有心儿了。“你说要是喜欢一个人,该不该跟他明说呢?”心儿看见小姐一脸春色,都有点不适应。心想小姐若是和柯少爷能成,那自己岂不立了大功一件,小姐啊,总算是开窍了。“当然要说了,不说人家怎么知道啊?”“可是,这不应该是女子先说出口的啊。”“小姐,你本就是将门女,讲究那么多干嘛?管他什么身份,什么地位,这些都不是你喜欢他的原因啊。再说老将军在的话,也会这么…,小姐,小姐,你这么急去哪啊?下这么大雨,也不打把伞!”

鸳鸯错

她传完话便膝行到玉婵旁边,问:“小姐怎么了?”

对,心儿说的对,我喜欢他并不是因为他的将军身份,也不是他让我望尘莫及的地位,而是他这个人!这样的话,为什么不跟他说清楚呢,也许他不会拒绝我呢。想到这,莫绮舞便冲向赵陵的院子。看到院门口很多衙差,太守来了?正犹豫要不要进去,又思及来都来了,下次未必有这勇气了,还是去吧。一路无阻,到了屋檐下,只听里间传来交谈声,雨滴似乎留到了莫绮舞心间,一片凉意。

一袭白衣,一副好歌喉,一张出尘的脸,即使不施粉黛,也掩不住光华。一曲《渔歌子》唱出了一种空灵,美则美,唯独少了魂。战时,歌女心儿,在梦月楼献艺,五艺中无一不精。世人只知心儿善歌,其实不然,她最爱是舞。那是有一段故事的,说起来很伤,很伤。

玉婵摇了摇头。

跌跌撞撞的回了院子,看见心儿,“什么也别问,我想休息下,谁来都不见,任何人。”

前方战火通天,此处却是灯红酒绿。将军李轼,自知不敌,不可强守。可桃镇是帝都最后的防线,不能丢。长年累月的战事,几乎掏空了国库,何以战?想想夫人锦瑟,将军满心温情,这将是背水一战,战胜则国暂可得以修养,战败则唯有自刎于此。

小鬟却偏要寻根究底:“小姐,咱们俩从小一块长大,你的心事都叫我知道,我也真心为你。我从未见你这样,到底怎么了?”

一夜无眠,次日清晨,“收拾东西,我们回去。一会去跟赵…,将军告个别。”,莫绮舞眸中暗了暗,习惯真是个可怕的存在。“不用去了,赵将军已经走了。”“什么时候!”“就,就昨天,太守还叫人来通报了的。”莫绮舞微怔道:“这样也好。”

将军亦知希望渺茫,士气低迷,守城也显得松松散散,被攻破怕是迟早的事。不想那一天来的那么快,将军李轼正斥责守城将士,敌军突袭,不久就破城了。枪林弹雨间,只见一白衣女子舞于城墙上,无惧战火。

“到将军府再说吧,我又不曾避着你。”

连日败战致使平州城内人心惶惶,一些谣言也接踵而至,关于战败,关于亡国。一向镇定的莫绮舞此刻是越来越坐不住了,她不停地告诉自己也许他会没事。但最终还是抵不过心内的那抹不安,于是留了书信一封,只道:近日心情不好,外出游玩一阵,几日便回,勿念。一切安排妥当后,便只身上路。

大概是被这抹异色所吸引,众人久久移不开眼神,似乎都忘了所处之境。李轼也不例外,这样的女子,只该天上有。一时竟忘了自己架在脖颈上的刀。眼看箭快近身,白衣女子本能一顿。“不可”,将军撤回了刀,奋力冲了出去,救下了她,自己却受了伤。

“小姐……”

风雪兼程总算是赶上了,是个好日子,至少没有开战。“你怎么来了?胡闹,快回去,我现在没时间招呼你。”赵陵抬头看了一眼,也不管她听没听见,便自顾自的忙了起来,语气中含着浓浓的疲倦。

放眼望去,四处烟雾缭绕,一幅惨淡光景。守城将领皆在,无论死活,独独不见守城将军李轼。敌军元帅下令,务必抓回将军。“逃兵最是无耻,何况还是将领!如遇反抗,杀!”元帅张颉如是说。

“你帮我看看街道上都有些什么,回头讲给我听解个闷儿吧。”

看他忙了半天,终是没忍住,想替他分担些,道:“我有话说,你不必停下来,听着就好。”“要是想说喜欢我之类的,大可不必,那天你应该是听到了。现在,出去!”莫绮舞愣了愣,转身走了。

众人忙着收拾战场,那抹白似乎从未存在过,如昙花一现,再无人提起。只有我知道,那是怎样的一种决绝,心儿的爱憎太过分明,以亡国人再无颜面苟活于世为由,舞于城墙,她想最后绽放一次,为国,也为自己。不料却为将军李轼所救,不得不先救人再说。于是乘乱逃走,东躲西藏。几次遇上追捕,还好都是有惊无险。将军李轼几次要她不用管他,先走,可她不听。她觉得将军要死也该死在战场上,更何况他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,怎能不管不顾而先行离开。不能,她,做不到。

韩家是书香门第,她是正儿八经养在闺阁里的大小姐,出府的次数本就不多,在外面街道上逗留更是不可能的事,大家闺秀不好随意掀开马车侧面的窗帘的,因此每每坐在马车上,她都要令小鬟掀开窗帘一角,看取街上的景象回去时好讲给她听。

当夜莫绮舞端来羹汤,赵陵看了一眼,皱了皱眉,“还不走?”“你喝完这碗汤我就走”“不喝,端走。”莫绮舞动也不动,就端着汤站那。相处数日她有多倔强,他是知道的。“你说的,我喝了你就走的。”“嗯,说到做到。”她重诺,他也知道。

逃遁期间四处听闻左相窃国之事,与敌国联手……今上的心思难测,是知情还是不知。看敌军攻无不克,我军撤退也不知是真还是假。按理说桃镇一旦被攻克,帝都最多只能撑三月,如今已过半年却并无消息传来,没消息也许是好消息。

小鬟依言掀开左侧窗帘一角,偷觑着街上,一丝凉风便趁着那一角缝隙溜了进来。看她一缕额发被风吹的在她前额跳舞,玉婵只觉得自己的前额痒痒的。

昨夜大雪,远远望去已是白茫茫的一片,若是忽略两军对阵,想必也是美景一番。赵陵被我下了迷药,我偷出他的兵符,替他上了战场。若不是太守命下面人凡事都听我的,此刻又没个主事的人,想来我也是不可能成事的。原本是想替他出出主意,跟着父亲上过多次战场,自认为还是可以帮到他的,可他根本不让我说。所以出此下策,所以一意孤行。昨日在赵陵处已对如今形势有了大概的了解,坚定了对朝臣目光短浅的认知,也知晓了他壮志未酬的缘由。从留我在将军府开始,就是一个局,一个针对赵陵的局。难怪他会累成这样,无人分担,没人共享,前前后后只有他一人。坐在阵前,虽说做好了不归的准备,但还是止不住的心颤,原来父亲当年就是这种感觉——孤立无援。原先只是想看看他,可见到他之后就想帮帮他,可如今形势已是无力回天。现在就只是想让他多休息会,能拿出最好的状态,迎这最后一战。而我,则是能拖一时便算一时。

歌女心儿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李轼,常听他提及夫人,时间久了却把自己的心听进去了。那是怎样的一个人,提到夫人那满脸的温柔,幸福。心儿大概是待梦月楼太久了,以至于看着他的深情都能把自己看得陷进去,即便那份柔情不是对自己的,也令她心神荡漾。

“小姐,街上没什么人了,您要不也掀开帘子吹吹风——今天的风可真好。”

算算时间,药效差不多也该过了,我这边也是拖不过去了。就让我自私一次,以这种方式让你记住我。心中想着,脚步不停,一步步登上最高处的平台,慢慢起舞,一时极静,鼓声为乐,风声为辅,舞的极其壮丽。加之掺了武,又着军服。去了柔媚,更显英气。莫绮舞虽不算绝色,但每每起舞,似有魔力,凡见之必出神观之。两军还未开战,击鼓声不停,却没有一方先动。多亏赵陵让他们吃了些苦头,致使两军都不敢贸然进军。敌军不明我军动向,我军没我指令也不妄动,才使我能顺利的拖延时间,进而登上高台,再次拖延时间,只是这次是冒着生命危险。

不出三年左相大败,将军伤好后,便又上了战场,参与这场血雨腥风。将军要再上战场,这其中艰难险阻自不必说,夫人锦瑟为质留在帝都,心儿连同锦瑟一起留在将军府。这段时间两人关系进展迅速,不得不承认,锦瑟很适合李轼,他们很般配。他们的爱情里容不下第三人,心儿深知此理,从不越雷池一步。

玉婵心里微微活动,掀开另一侧,看看果真没有人。长安城内的道路是泥土和沙子相混夯实铺就的,上面又额外铺了一层细沙,因此虽起风却不扬尘,春风吹在脸上如丝又如水,凉凉滑滑,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街面上的建筑。听说是因为开国之时,太祖思慕盛唐之风度,欲要重建秦王的功业,所以本朝一切多依唐制,都城定在长安城,建筑也都照唐时的样式。这些房子她都听小丫鬟形容过,今日亲见,果然如图画上的唐朝街道一般无二。

援军到了!留守营帐的众人倾巢而出,瞬间打破了原先有的平静。两阵众人立即回神,一时兵器交错,嘶喊声不停。而我不顾箭雨破风而至,满眼全是赵陵。他的眼神里有懊悔,有惋惜,有责怪,却独独没有情意。

可当李轼再出现她面前时,她还是会止不住去看他,会留意他每个动作,甚至是嘴角的油渍。就在李轼受伤的这段时间,短短三月,却把心永远搁那了。

她想着这些,抬眼时,街上却远远冒出两个人来。欲要躲时,却看清是一对收摊的平民夫妻。虽则贫穷,布衣短褐,但因为年纪轻,脸上都还有一丝灵动之色。那女子一身灰,也难掩灵秀,远远即闻见两个人的欢声笑语。

关于这场战役只有寥寥几笔,唯有那位少年将军着墨甚多,一战成名,力挽狂澜,十分威武。自此,我朝多了一员猛将。君臣不和,内忧未除,边疆不宁,外患已至。

当心儿再次唱起《渔歌子》,歌里带着浓浓的思愁,如一只断翼的蝶。这秘而不宣的爱,使歌注入了魂。那是一种爱而不得的挣扎,是想爱而不能的纠结。

一会儿,她掩了窗帘。

三年后,平洲荒野。

心儿自知如此下去只会伤害三人,趁早离去对他们都好。在他们还不知她的想法时离去,就让这场暗恋埋在心底,谁也不知,谁也不晓。心儿不知道的是他们早已知晓,锦瑟还打算让李轼纳了她。只是心儿会答应么?她那么倔强,那么骄傲,那么决绝,她会答应么?

“田夫荷锄至,相见语依依。”

“你终于还是来了”柯清尘抬了抬眉,眼里满含讥讽。“若不是你出声,我都不敢认你了。”赵陵避其锋芒,言其它。“你当初说会处理好的,这就是你处理的结果!一座孤坟!”步步紧逼。“你变了好多”欲言又止,换了话题。“要是将军夫人在此,你也好不到哪去!”愤恨至极。“你……,罢了,这三年你就一直守在这儿?”“……”柯清尘不言,

我想她是不会的,看到心儿坐在我身旁,看着她在我身前搭的小屋,她现在孤独寂寞么?看她一遍又一遍舞者初遇时的舞,一遍又一遍歌着思念的歌,从未落下一滴泪,是淡忘了还是深埋着?我不懂,但我心疼她!

“小姐,你这又吟的什么诗?”小婢实在不解,这哪儿有什么农夫?

算是默认了。赵陵也不怪罪,径自坐下,递给他一坛酒,自顾自喝了起来,依旧是小酌。

看她到了白头,白发苍苍,已经舞不动的她,只哼着那首歌,调已不成调。可她依稀还记得她曾爱过一个人,很荒唐很无奈,却很爱很爱。

小婢虽则不懂,玉婵自己却明白得很。

他默然,心中细细想着:我家世代从戎,贵极招灾,功高主忌,想除之后快者数不胜数,首当其冲的是当今陛下,其他人等乐见其成,落井下石。这次来平洲历练是爷爷拉下脸皮求来的,皇上自是欣然答应,一是惮其世代功勋,二是想在不知不觉中除掉他这独苗,不料他竟平安无事到了平洲。一计不成又生一计,今上令太守负责阻挠,此后便有了莫绮舞进府一事。太守原先是想以‘沉迷酒色,不顾大局’为由参他一本,无论是否立了战功,这名声便先就不保,日后为官也成不了气候。可惜太守只明其一却摸不透其二,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是为常情,而据为己有却不是他所为。开战时,太守故意留些废人,难当大任。致使我分身乏术,是以绮舞入账,,本就心力憔悴的我,无暇看顾,酿成大错。太守料定我守不过正午,便率兵出击,好打敌军个措手不及,也好领个军功。可惜,人算不如天算。如今我是功成名就,可琦舞却……。

恩怨恨

她自觉失言了,先前叫凉风吹散的心头燥热霎时间都聚集到了脸上,于是面红耳热的咕哝了一句:“没有什么。”

“我本无意招惹,若不是你提及,我断不会往那方面想。”顿了顿,接着道“其实我与她各方面都挺像的,不觉间走的有些近了,也难怪她生出情意。”又顿住不知是否继续,思量片刻又开口道“我平日爱奏乐,加之那时事事不顺心,更是时常以此解闷。她可能与我有相同际遇,所以听音识人,倍觉亲切……”柯清尘打断道,“够了,别再说了,别说了。”赵陵默了默,“再说最后一句,说完我就走。你不是问我如何的解决的么,我今天就告诉你,那天太守想我纳了她,正说着,我看她从院外疾步而来就与太守说起了我夫人,以她的性子听到这些定是会与我永不相见的。”“可是,危及你性命,她还是会看顾你!哪怕这会要了她的命!……你走吧,让我和她好好呆着,生前不是我的,死了总该是我的了吧。”“……如若我是她,我决计不想你这样,以前的事,该放的还是放了吧。带着爱她的心,走遍你想带她去的每个地方。”说完转身走掉,走了很远后,又停了下来,望向这里,心内默念到,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,看不看的开就是他的事了,你也安息吧。这天下怕是要乱了,我能守一时便算一时,不为君主,只为百姓。这,也是你的心愿吧。

尘土飞扬,三两快骑进了桃镇。为首者一脸笃定,一脸自豪,这趟将是李桧的首次单独行动。想想都跃跃欲试,是时候给师傅看看,他的好徒儿没给他丢人。

一时间又把这小鬟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
这次任务是详查二十年前,前皇后离世缘由。线索皆指向桃镇的陶家药铺,说来其实也就差捉拿归案。不明今上为何非要把人请回去。锦衣卫本就是皇上的左右臂,令如此,照办就是,不容质疑。

“将军府到了。”马夫勒住马回话道。

想想最好的办法就是从陶家小姐陶欣入手,她似乎有个妙手观音的称号,想来医术也很了得。都说医者仁心,那她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?

大雁塔的钟声也在这时敲响了。

有心的初遇看似美好,却暗藏玄机。俏医师救治俊英杰,多好的戏码。我看着陶欣一步步落入李桧精心编织的蜜网中,无法自拔。大概是应了那句话,多情总被无情伤。一场无解的情,地久天长,岂不可笑?

小婢搀着玉婵下了马车,便看到了将军府的大门。

那一天终究是来了,新嫁娘陶欣在一次采药爬坡之时,听到头顶她的夫婿李桧正在密谋之事,该是有多心痛,多难受。脚下一滑,便掉下坡去,可巧被我接了接,身上并未受什么伤,可心里就……

将军府门前两个威武的狮子,不怒自威。玉婵一向很有些怕王将军,虽然王将军长得也不凶恶,虽然从小到大见他面的次数不超过十次。第一次见王将军时,还是将军夫人在时,那时她母亲与夫人感情很好,时不时带领她过将军府探看夫人,互赠礼物,甚至互通书信。她与将军府小姐柳月的情谊就是那时结下的,也算是打小儿了。后来将军夫人死了,她母亲便淡淡的,只她还如旧。

原来初遇是假,喜欢是假,就连成亲也是计划好的。以陶欣为引,请她一家前去京城。有比女婿邀岳父岳母进京养老更好的理由么,也许是有的,但这能更好的完成上令—毫发无损的带回,不是么?

门子一看是这主仆两个,也不须通报,便放她们进了。

在桃花林开始,也在桃花林结束,算是有始有终吧。我看着李桧故意受伤,在桃林中休息,顺便等着被陶欣“救”起。在观察了数天后,最终决定在她往返于药田与药铺之间的桃林,成就初遇。养伤是最好的借口,就这二十几天,足够了。可以让初识变成好感,之后便是喜欢,再后就是成亲,最后就可以回京了。只是真的回去的么?有那么容易?

韩玉婵一进府,便熟门熟路的往将军府西院去。她步子急得很,几要失去大家闺秀的风度。

李桧万万想不到,他算漏了一样东西,那就是自己的心。他在引陶欣入梦时,自己也沉沦了。

“柳姐姐!”

在得知李桧的计划后,伤心不已的陶欣决定与他和离,再带着父亲逃离这里。这天夜里,逃到桃林的父女立马遇上了追兵,带头的正是她的好夫君,李桧。真是讽刺,初遇再此,结束也在此。

王柳月正亲自给花浇水,忽听得这一声,先打趣道:“玉婵和慧儿来了!你们主仆俩想必是吃斋念佛积了太多功德,倒是。”

当那把刀入了陶父的心胸时,他们都知道他们回不去了,再也回不去了。在一个假把式后,陶欣放弃了抵抗,看着李轼的刀入了自己的胸口,她对李轼绽放了最后的笑,结束了,真好!

她抬起头时,只见玉婵焦急地看着她。

她知道父亲是在用自己换她一命,只要他死了,李桧不会怎么样她的。就像之前计划的那样,爹爹自刎了。“可是爹爹,你都不在了,我还活得下去么。在得知皇上要找你时,我就该警觉些。您说你帮着皇后死遁,就抱着必死之心。您说这些年是借来的,可它也不该丧失在我手啊,毕竟我又不是你亲生的啊,怎么可以!”

她只好将玉婵带进屋里说话: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
秀眉微蹙,清眸失色,素手滑落。那刻我看到李桧满眼的悔恨,他料到了他们会反抗,却没想到会如此偏激,她难道不知他不会伤他们么。刀起刀落,两人相拥,看似熟睡了般。可空中飘散的血腥味,抹不去刚刚发生了什么。

韩玉婵便将御花园中之事俱说给她听。

我泪了,桃花纷纷落下,无形中成了一墓冢。桃花纷飞,看起来好美好美,可也好伤好伤。

“原来玉婵看不上皇子啊?”

极静,前方响起轻微的脚步声,我抬头望去,是阿璃!他来接我了?他不生气了?

“柳姐姐!”

“桃子,你还记得么?”他说这话时,语气很低很低。他说他曾历劫,要体味轮回之苦,三生三世。他说三世中他都遇到了同一个女子,即使容貌不同,但他深知就是她。他说三世轮回后,他恢复法力,把她的魂注入桃花树中,他说桃子,你懂否。

“好了,你不用担心……”

太多的震撼聚在一起,劈的我外焦里嫩,已无法应答他。原来那是我们的三生三世,原来我们早已熟识,原来………

“可是这是皇家……”

“知道我为何罚你么”一脸无奈的阿璃说到,“不知”我老实的答到“如今你还未看清自己么,还要避到几时?”我猛然抬头,不可能,我都才刚发觉,他怎么会知晓。

“他们不能越制,他一个皇子一正一副够了。”

“你还是以为我是为了琉璃瓶罚你的,是么?你还是不懂!三生三世,你不记得了,难道就可以当什么都不存在么?你怎么可以!”“阿璃,我想我是喜欢你的。”阿璃原本暗下去的神色瞬间亮了起来,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
“就是这么说,保不齐……”

从此后,画仙沈璃身边常伴有一桃花精,名曰陶馨。

那柳月便三言两语给她解释了:

“姐姐说句大白话,你听不听?皇后又怎么甘心让肥水流外人田呢。”

“你竟忘了皇后的外甥女吗?她必是七皇子侧妃。殷玉里才名动京城还是小事,为她出生时那么奇异,皇后必定要她做七皇子正妃。”

“殷玉里她是要给她儿子的,侧妃之位是要给国舅家的。哪里有你的位置?你可真是昏了头了。”

“天生凤命么……”玉婵喃喃道。

“况且即使皇家求取也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你放心好了。”

玉婵想来确实如此,于是便欢喜起来。

她又想了想,还是把五皇子在御花园中问候柳月身体的事说了出来。

柳月听完,久久不语。

玉婵疑心她不高兴,一时也沉默起来。

慧儿小丫头却来瞎混:“王小姐,你知道‘田夫荷锄至,相见语依依。’什么意思吗?”

柳月转了转眼珠,向那慧儿道:“可是你们家小姐今天的话?”

“正是呢。”

玉婵有些难堪:“柳姐姐……”

“玉婵,他下次若再问些什么,你便说我着实是病了,而且病得不轻。”

“我——记住了。”

两人不再说什么私密话了,那王小姐便叫自己的丫鬟端上来茶点。

“尝尝这个,我们王家独有的点心。”

韩玉婵却没什么心思:“柳姐姐,你能跟我说说殷小姐吗?”

王柳月叹了口气:“玉婵,你这是关心则乱啊。”

她继续说道:“我也不知真假,只是听人说殷玉里出生时,带有一个玉佩,是个鲤鱼形状。换成别人必要找人卜上一卦,殷尚书那时还不是尚书,也不信什么风水玄学,并不在意。不几日他家却来了游方的先人,说道这小姐命格不凡,贵不可言。因为鲤鱼一跃龙门便化龙飞升,她将来必是要入宫,生出个儿子是太子的。因此殷尚书给她起名玉里,小字玉鲤。”

再看那韩玉婵,脸色早已经变了。

第一回 赏花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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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戒365天日更营 写作训练第5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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